好久没有读过这么爽的评论了。这是鄢烈山先生的《恶心黎元江》。刊于2007年9月27日《东方网》。评论缘起于黎元江“狱中得博”。鄢先生文章引发我浮想若干,录以备忘。
黎元江,入狱前官至广州日报社长、广州市委宣传部部长。因贪腐获刑12年。此前一个新闻是他“狱中办报”。这回“狱中得博”,是说他在狱中获得了博士结业证书,论文与他的“本行”有关,题目是《经济全球化与中国报业跨国化》,“获导师高度评价”。
我没有读过博士,一时也不知道“读博”“出博”需要什么样的“程序正义”。中国人民大学对他的论文“郑重地”进行了“专家鉴定评审”,看来是不需要“论文答辩”什么的,反正“导师高度评价”就好,这就是“实体正义”呗。只是委屈黎元江了,仅仅因为在狱中服刑、“不能前往学校上课”这样的“外在形式”不合格,完成博士学业、达到博士水平,也得不了“毕业证书”而只得个“结业证书”。结业就结业吧,我们的黎博士像个博士就行。
让我感到分外奇怪的是,报道说,“今年8月2日,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李景治教授,常务副院长、博士生导师李宝俊教授等一行3人专程从北京到四会监狱,向黎元江颁发博士结业证书”,请注意,这里可没有说到监狱里进行论文答辩,而只是“颁发博士结业证书”。一个读博士的人,仅仅得个“结业证书”,为了颁发这么一个“破证书”(网友言),就这么大老远的从北京跑来,这算什么事?
狱中人士,当然有读博的权利,问题是为何为了颁发一个“结业证书”就弄得如此兴师动众?是因为黎元江原先就本科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是因为中国人民大学的教授们与黎元江私交甚好?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博导们特别爱才?是黎元江狱中读博有特别示范意义所以进行“狱中授博”?但我看不见什么“爱才”“重才”,看见的是“爱官”“媚官”。
试想,黎元江入狱前,不是什么广州市委宣传部部长、什么广州日报社长,而是广州日报社里的一位中层领导,或者一名普通骨干,今天会有来自中国人民大学的此般厚爱乎?在“人、才、官”这个序列里,一般道理是:“人”始终是第一位的,所以要“立人”;“才”当然也很重要,所以要“爱才”;至于“官”,这个世界大抵是“官者爱官”,其他人的“示爱”,充其量只能算“媚官”。媚官心态在当今社会泛而滥之、滥而泛之,这已经不用说了。“重才”还是“媚官”?在中国人民大学与黎元江的关系里,公众应该问个答案。更倒灶的是,如今已从“媚官”进一步发展为“媚贪官”。可笑的就在,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那班高人们这回的举动,不仅涉嫌“媚官”,而且涉嫌“媚贪官”。所以这个“授博黎元江”的问题,不仅仅是“重才还是媚官”的问题,还是个涉嫌“重假才”和“媚贪官”的问题。
监狱里自学成材,向来是正面形象;人民大学在监狱里给予黎元江“博士结业”,则“巧取”了这个“正面形象”;若是在“媚官”心态的配合下黎元江才“得博”,这算不算是“豪夺”,有待历史的验证。狱中之贪官若是“巧取豪夺”,当然让人恶心,但还不可怕;大学博导们如果“谗官”“媚官”甚至“媚贪官”,那可更恶心,那是真可怕。不管怎么说,这个黎博士,可谓“史上最牛的狱中博士”也。
如今吹捧黎元江、竭力为黎元江这个前官员维护“形象”的人,可是仔细看过他那些令人恶心的斑斑劣迹?你以为他仅仅是“才子加流氓”一般“可爱”?《正义网》的贪官档案里,对黎元江的记载很详细,这里摘一点:买地、买设备都拿“好处”,人民币、港币、美金通吃;卖官卖得很起劲,给钱就给官位,典型如某人先后11次给了他20多万元,他就帮人家某到肥缺;指示下属购进滞销的新闻纸,从中狠捞好处;截留境外巨额广告费,在香港弄了个公司,该公司违规截留境外广告费8440万港币……更恶心的是生活糜烂“女人通吃”,他承认“至少跟七名女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与同报社的女总编姘居,报社花费二亿元修建的宾馆,专设“总统套间”供他俩寻欢作乐;与社长女助理有染;从北京高校挑来多名年轻女大学生当黎随身秘书,甚至支付给“青春补偿费”之类;在北京弄了个少妇做姘头,将其破例提为“处级记者”享受万元月薪……这样的“贪腐天才”,却被许多人特别是媒体记者所“崇拜”,亦被教授博导们所“谗媚”,可见今日世风已经飘成什么模样了。黎博士的论文如果选题为《经济全球化与中国报业官员贪腐化》,肯定做得更精彩。
如今我很想看看黎元江博士那获得高度评价的论文究竟是嘛玩意。黎博士最好将它拿出来晒晒光,当一回“博士晒客”。如今中国硕士博士“大跃进”,硕士博士早已泛滥成洪,多到阿猫阿狗皆博士了,一些只知道“读个博士”的博士,其学识“博”到论文不堪卒读,已不奇怪;硕士博士做论文,大约早已不需要到实践与实验中得什么素材数据了,待在房间里就可完成。所以,黎博士狱中论文的水平“国内领先”不是不可能;希望黎博士勇敢地“晒出”他的“真才实学”,把更多的人给倾倒。
想必,黎博士是个天才罢。早先有报道说,被审判前,他曾提出一个“特别请求”,说自己从本科到博士研究生攻读的都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这个专业目前在中国,人才已经不多了”,而且他手头正在做《社会主义400年》第三卷,“希望给予从宽处理”。从原来那个论文选题“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跳转到如今这个博士论文“经济全球化与中国报业跨国化”,尽管都很“国际”、都很有“全球眼光”,但毕竟是不同领域的两回事,这位黎社长、黎部长肯定是“太有才了”。那个多卷本《社会主义400年》和这个《经济全球化与中国报业跨国化》,都应该拿出来让我们学习学习嘛。他毕竟弄的不是爱因斯坦的“理论物理”,而是“理论党史”、“理论新闻”之类,我们不难看懂的。
监狱外,官员热衷读博,算是一种权利,但弄不好就是一种“真权力、伪权利”;监狱内,官员喜欢读博,亦是一种权利,可说不定同样是一种“伪权利、真权力”,只是这种“权力”是“权力惯性”或“惯性权力”而已。为黎博士举行的狱中证书颁发“仪式”,很可能是要被证明为“媚官仪式”的,甚或有可能成为“史上最牛的媚官仪式”的。“媚官”情态中的博导们,是很容易“勃导”的,说黎元江“在新闻媒体的产业化、国际化方面有丰富的实践”,就是一种亢奋情态下的“勃导”胡话。“准垄断”形态下的报纸,做得如何天一样大,都与“产业化”“国际化”八竿子打不着,更不值得公众尊敬,就像垄断国企什么“油”什么“化”无法让人尊敬一样。其实,“媚官”博导也压根儿不是“敬重”什么“新闻媒体国际化产业化”,而是“敬重”里头的官员呢。学术中国,已有太多的人基本没长骨头。
在我们这个擅长滥发“第一”的时代,当初封黎元江为“中国报业第一人”,过不久未免就会被人耻笑;如今若说他是“中国报业受贿第一人”,倒也蛮恰当。而说这位前部长黎元江是“中国监狱得博第一人”,也实在是便宜了他。最希望黎前社长元江先生安心地、认真地好生把监狱小报给继续办好了,到时候给封个“中国贪官狱中办报第一人”,倒也不坏,值得庆贺一把。不过,中国也有望从此诞生“大学媚官第一人”,或者“大学媚官第一群”,那是更值得庆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