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玩了个噱头,说告倒陕西省政协原副主席庞家钰的“深喉”真名现身,十年官场恩怨“首度述说”(见9月20日《南方周末》)。哪里是什么“深喉”什么“首度述说”啊,陕西省宝鸡市司法局助理调研员曹长征告倒庞家钰的事迹,早就在诸多媒体见光了。要知道,庞家钰“进去”,是整整一年前的事情。
相比于此前“11名情妇联手告倒庞家钰”的报道,这个新闻当然要找另外的吸引眼球的关键点,于是就“深喉”什么的了。如今的贪腐之官,拥有一批情妇,这实在不算什么新闻,但情妇联合去告官员,确实还是很吸引人的。那里头有种种恩怨情仇,我不以为情妇们的“举措”属于“起义”,大抵只属于“反水”罢。看庞家钰的倒掉,“情妇反水”是一个因素,下级官员的举报也是一个因素:曹长征用实名来举报庞家钰,早被称为是“蚍蜉成功撼大树”了,中纪委庞家钰案调查组的一位成员也证实,“主要是曹长征,以及其他几名干部的实名举报,引来中纪委的调查”,于是庞家钰倒在“举报猫耳洞”里了。官员反腐也好,情妇反水也罢,无非都是贪官落马、“倒在举报猫耳洞里”的过程性因素,局限于这样的“故事性”,那大抵就是“社会新闻”层面的“东东”或“西西”了。
我们应该看看背后的深层意味。我以为,与其说庞家钰是“倒在举报猫耳洞里”,不如说是“死在政治猫耳洞里”。为何?因为庞家钰的“成长”,与中国的其他官员没啥不一样;庞家钰的“落马”,与中国的贪官同样也没有多少不一样。
庞家钰的升迁,本身就是中国式政治的产物。这个1944年生人的官员,先是从某个国营厂的科长起步,后升迁为某个厂的副厂长;1984年9月至1986年7月在中央党校培训班学习,镀了金,于是做了地方重工局的局长,完成了从政的关键一步;1988年当上了陕西省宝鸡市政府的秘书长,跳跃成地方领导了;接着做宝鸡市的副市长,接着做市委副书记、市长,接着做宝鸡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再后来做了省政协的副主席,到顶了,也意味着实际上到“二线”了。这样的官员升迁轨迹,不正是中国官员最正常的轨迹吗?这种轨迹的关键问题是,没有一处的“变迁”是由百姓定夺的,庞家钰自始至终由上头所“计划”。只要上面喜欢,庞家钰就是一路皆为“好官”。所以请注意,这个庞家钰,可是党的十六大代表,是八届、九届全国人大代表,他确实也代表了中国官员的最典型形态。
如此之官,就是“政治官”而不是“百姓官”。这样的官员“出事”,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说庞家钰与其他落马的贪官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他们统统都用不着对老百姓负什么责,眼睛一律朝上,唬住了“上头”,就可以将地盘威力发挥到极致,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弄一串情妇算什么大事?庞家钰们就这样生活在“政治猫耳洞”里,里头是封闭的循环,一切都是“上头”计划好的;所以他们的升迁好运,实在是上头给的,或者说,是上头所“计划”的。
在“政治猫耳洞”里,干部特别领导干部,皆是被自上而下所“计划”的,就像自上而下被“计划”的经济一样,终究会被实践证明不可能计划得好的。这种“计划经济”般的“计划政治”,注定是没有效率的。“计划政治”下那些被“计划”的干部们,简直就是“计划经济”下那些被“计划”的产品们,次品劣质品当然会大量产生,庞家钰无非是千万个次劣产品中的一个而已,而且那么寻常。
“政治猫耳洞”里的官员,不是没有风险,毕竟封闭的循环里还有反腐败。习惯了飞扬跋扈的官员,自我感觉总是良好的,他们将“政治猫耳洞”当成了自己官位的“保险箱”,但总还是有落马的。设想一下,如果他们不是在“政治猫耳洞”的封闭圈里循环,始终是百姓选官、百姓监督的,会是如此放纵自己,让自己一路爽下去最后爽到牢狱里头哭鼻子的嘛?
如果大环境真换成了“非政治猫耳洞”式的形态,我相信绝大部分官员们也是乐于接受的,因为他们走出了假爽快的“猫耳洞”,来到了真正阳光灿烂、空气新鲜的广阔天地,才会有真爽快;而在那样广阔天地里为公众服务的官员,事实上是最安全的——你看看现代政治文明社会里,哪个地儿会盛产那么多庞家钰式贪官的?哪里会演绎出如此“身边情妇反水”、“下级官员反腐”奇妙故事的?所以从本质上讲,真正害倒官员的,并非官员本身什么“政治素养”“道德修养”之欠缺,而是他们处于封闭循环的糟糕的“政治猫耳洞”。
“政治猫耳洞”式的体制不变革不进步,官员们老是在“政治猫耳洞”里自我欢腾,那是难以将干部队伍建设好、管理好的,总会前赴后继批量生产出庞家钰式的腐败之官。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办呢?这看起来像个“哥德巴赫猜想”式的天大难题,其实智商正常的幼儿园孩子都能解答,因为它就是一个“1+1等于几”的小儿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