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庸在他的《绝对小孩》中,有这样一组漫画,说的是一首诗,还颇有点“梨花体”的味道:“春天暖了,夏天热了,秋天凉了,冬天冷了。”即兴所作的这首诗,换来一句:“别吵,明天要考试。”于是,这诗续上了一句,变成:“春天暖了,夏天热了,秋天凉了,冬天冷了,明天惨了。”
想起这一漫画诗,是因为新华社“新华视点”《罪恶的“作吃”》的报道。“作吃”是方言,原意是“自食其力”,如今成了“网络诈骗”的“行话”。这也立马让人想到作家张抗抗长篇名作《作女》的“作”字,“作”也是方言,“作女”专指那类不安分守己的女人。《作女》的主人公卓尔是一位结了婚又离了婚的职业女性,她不断生活在不同的男人中间,或是妻子、情人,或是同事、朋友,直到有一天,老公婚内“强奸”了她,使她对婚姻彻底绝望;最后,卓尔抛弃了所有的一切,奔向大自然……
与成年的“作女”不一样,“作吃”的少年儿童是一群“小网骗”,他们大多是年龄十多岁的学生,就参与冒充“奥组委”之类的网络诈骗案。今年7月25日,儋州破获一起网络诈骗案,抓获涉案人员87名,其中绝大部分都在18岁以下,最小的才14岁(9月11日新华社)。“作吃”者的网络诈骗手段倒也不复杂,就是利用网络克隆官方网站的页面,假冒网站管理人员向网民发布虚假的中奖信息,拿“奥运会门票中奖”之类作诱饵骗取钱财,这与手机短信诈骗异曲同工。
问题严重在“作吃”者八成左右是未成年人,他们如果被抓住,“顶多教育一下,又不会坐牢”,“老板”就利用了这一点,所以通过“网骗”来“作吃”的未成年人队伍迅速发展壮大。有的“老板”干脆给他们包了旅馆上网,轻易骗倒一大片。让人惊心的是,这些幕后“老板”很多也是未成年人!这些“作吃”的孩子,由于来钱容易,花起来也阔绰,他们成了一群特殊的“流浪者”,尽管他们的形体没有流浪,但心灵在流浪,这就是摆在教育者、监护人面前严峻的新问题。
过去,我们的目光较多地关注了“形体流浪”的未成年人。国务院妇女儿童工委办公室一项抽样调查表明,我国流浪未成年人数量庞大,约有100万至150万(2006年1月21日《中国青年报》)。这个未成年人流浪群体生存状况差,基本权益无以保障,主要生存手段是:捡(捡垃圾)、讨(乞讨)、卖(卖艺、卖花)、偷(偷窃、抢劫)。上海市流浪儿童保护教育中心统计了近两年所接纳流浪儿童的不良行为,扒窃、偷窃和窃车的约占85%。“流浪苦少年,犯罪后备军”,许多流浪儿的“明天”就是这样的生活形态。如今,教育者应关注形体不流浪而心灵流浪的孩子们,他们“谋生手段”已大不一样了,不是无奈“捡讨卖偷”,而是擅长“网骗作吃”;要管好他们,类似于你要懂得现代社会的“信息战”,这等于对成年人提出了全方位的挑战。
对于家庭来说,“家庭功能”比“家庭结构”重要。一些家庭结构不完整,比如单亲家庭,对孩子有一定影响,但如果家庭教育的功能是健全的,孩子就会得到良好的教育熏陶。相比那些坐在家里想着“明天考试要惨了”的孩子,这些“心灵流浪”的孩子,通常都生活在家庭功能实质性不健全的环境中。功能健全家庭里家长才是合格的家长。尽管“心灵的事是艰难的事”,但只要功能健全,是能够管好孩子心灵之事的。
对于学校来说,“教育理念”比“教育步骤”重要。要明确我们的目标是“立人”而不是应考,不是按部就班完成课程教育就算数了。青少年群体不仅需要教育,还需要管理,需要服务。所以我们要好好想想:“教”和“育”的针对性在哪里,实效性又在哪里?这些“心灵流浪”的孩子,需要“关注、关心、关爱”三部曲,我们应该弄清其内在规律,把他们的今日看作是“冬冷”,让他们尽快摆脱之后,度过“秋凉”,走向“夏热”与“春暖”。
对于社会来说,“社会法治”比“社会道德”重要。青少年违法犯罪重在预防,而这种预防需要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网吧接纳未成年人,本来就是违规的,“作吃”孩子的群体性出现,可见这项工作并未落实好。而仅仅用道德感召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的。
对未成年人的保护,身体之外更本质的是心灵的保护。从今以后,我们应把“心灵流浪”的未成年人纳入“流浪未成年人”的视野,纳入教育和监护的范畴。明天怎么样?《作女》的主人公最终是奔向大自然了,而我们要竭力让每一位“心灵流浪”的孩子回归社会,成为能够把握自己的“健康社会人”。